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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甦醒

    

第七章 甦醒



    姜府內院的燈火徹夜未熄,那壓抑的死寂,終於在姜秀睜眼的瞬間被打破。

    蕭香錦的驚喜呼聲傳出,丫鬟們聞訊而動,腳步聲雜沓地響起,有人忙不迭地往外跑,有人端著熱水進來,有人跪在床邊給姜秀墊高枕頭。很快,周氏扶著嬤嬤的手匆匆趕來,姜秩也從客院大步奔至,額角還帶著薄汗,像是剛從演武場回來。

    房中一時充滿了喜悅的低語。

    周氏走到床邊,握著兒子的手,淚如雨下:「秀兒,我的兒,你可醒了!」

    姜秀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母親……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醫官被急召而來,喘著氣坐下診脈。

    房中眾人屏息等待。

    許久,醫官放下姜秀的手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老爺醒了,乃是大喜。只是脊傷未癒,需靜養,萬不可勞累。」

    周氏連連點頭,抹著淚道:「好好好,靜養,靜養,我們都聽醫官的。」

    姜秩站在一旁,拳頭鬆開又握緊,面上那緊繃了數日的沉鬱終於鬆動,浮起難得的笑意:「大哥醒了就好。」他的聲音很低,像是鬆了很大一口氣。

    兩個女兒被丫鬟抱進來。

    明慧一見到床上的父親,便掙扎著從丫鬟懷裡下來,撲到床邊,小手扒著床沿:「爹爹!爹爹你醒了!」

    明玥還小,被丫鬟抱著,奶聲奶氣地跟著jiejie叫:「爹爹,爹爹!」

    姜秀看著兩個女兒,那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生氣。他伸手摸摸明慧的頭,又夠了夠明玥的小手,虛弱地笑了笑:「爹爹沒事,乖。」

    明慧眼眶紅了,卻忍著沒哭,只把臉埋在他掌心。明玥不懂事,只顧著笑,伸手要爹爹抱。

    蕭香錦連忙把她接過來,哄道:「爹爹剛醒,還不能抱玥兒,等爹爹好了再抱。」

    明玥扁了扁嘴,卻也沒有鬧。

    蕭香錦坐在床沿,淚水如斷線珠子般落下。她這些日子的煎熬,彷彿在這一刻化作雲煙。

    「夫君,你醒了就好。府裡一切都好,你只管安心養病。」

    眾人圍在床邊,說了些寬慰的話。

    周氏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幾日的事,醫官叮囑著用藥的禁忌,丫鬟們端來了溫熱的參湯。

    眾人圍在床邊,說了些寬慰的話,氣氛溫暖如春風拂面。

    可喜悅未持續多久。

    姜秀喝了幾口參湯,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蕭香錦忙扶住他,在身後墊了軟枕。他靠在枕上,長長地吐了口氣,然後試著動了動腿。

    沒有知覺。

    他眉頭一皺,以為是自己沒用力,又試了一次,可還是沒有知覺。

    那下半身如墜鉛石,絲毫無力,彷彿不再是他的身體。

    房中眾人見狀,臉色漸變。

    姜秀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撐著床沿,整個上半身都在發抖,可那雙腿,那雙本該支撐他站立的腿,卻一動不動地癱在那裡,像兩截死物。

    「夫君……」蕭香錦握住他的手,那手冰涼,掌心卻滲出冷汗。

    姜秀沒有看她。他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腿,盯著那層薄被下毫無起伏的輪廓。

    他的嘴唇顫抖著,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醫官嘆了口氣,聲音沉重得像是壓在每個人心上:「老爺脊骨受損,半身不遂,恐難再起。日後……日後需好生將養,萬不可勞累。」

    難再起。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千斤重錘,砸在每個人心口。

    姜秀的臉更白了,他的拳頭慢慢攥緊,骨節泛白,指甲幾乎掐進rou裡。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們……都出去。」

    周氏想說什麼,卻被他抬手制止。

    「出去。」他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威嚴。

    周氏嘴唇囁嚅了一下,終究沒說什麼。

    蕭香錦抱起明玥,示意丫鬟把明慧也帶走。明慧回頭看了一眼父親,眼裡滿是驚惶,卻被丫鬟牽著手拉了出去。

    姜秩站在門口,看著大哥那張蒼白的臉,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他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最後他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房中只剩姜秀一人。

    還有兩個男僕,低著頭侍立在角落,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姜秀深吸一口氣,試圖再次移動雙腿。他用盡全身力氣,額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鬢角流下,可那雙腿仍舊一動不動,像死物一般。

    一陣刺骨的無力與痛楚從脊背蔓延開來。

    那痛不僅在身,更在心,姜秀想起從前與香錦的恩愛,那些耳鬢廝磨的夜晚,他溫柔地解開她的衣帶,唇舌遊走在她身上,惹得她嬌喘連連;他進入時,那緊致的溫熱包裹著他,她在他身下顫抖,口中溢出他的名字……

    如今竟成永訣?

    淚水從眼角滑落。他咬牙壓抑,卻壓抑不住。低吼一聲,他拳頭砸在床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那一下一下,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絕望都砸出去。

    男僕上前勸慰:「老爺,保重身子……」

    「出去!」他吼道,聲音嘶啞,「都給我出去!」

    兩個男僕對視一眼,低頭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中只剩他一人,痛苦如潮水般湧來,他將臉埋在枕中,肩頭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