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糖果
Chapter.9 糖果
教学楼十楼，除了老师外并没有什么人会涉足此地。 穆庭音坐在办公室沙发上，室内开着空调，门窗关闭，耳畔依稀捕捉到门外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时留下的脚步声。 塞克勒仍维持着那副姿态俯瞰着她，好像她这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什么截然不同的神态会令他很有成就感。 穆庭音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满足他期待的打算。 少女眼睛适时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克制了下去。相反，她用一种近乎凌厉的目光回敬塞克勒，那双剔透的眸子倒映着塞克勒漫不经心的临时戏弄，眼中笑意并不见底，语气也十分冷淡：“你该离开了。” 塞克勒没等到自己期待的神态，但他好像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哪怕被大小姐当面堵了回去，他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 逗一逗兔子，小兔子如果踢他一脚他会有种犯贱成功的乐趣。当然，若是没有回踢他，也不妨碍他后面不断找机会再去招惹兔子。 就着少女的漠视，他向她颔首。少女单薄纤细的脊背靠在沙发上，茶棕色的头发垂在胸前，盖住了大半张脸，她拒绝给予他眼神，抿着唇执拗地望着茶几上杯盏。 嗯，生命不息，犯贱不止。 这就是塞克勒的座右铭。 安坐一旁的班主任对眼前两人的“交锋”视若无睹，手中捧着的杯盏氤氲雾气润湿了那双温润的眸，他不赞同地看向塞克勒，带着戒指的左手食指轻敲杯壁。 在办公室门被人拉开又关上，室内再度恢复至平静，他轻轻放下茶杯，歪头看向身侧思绪不明的少女。 “好像还有半个多小时午休就结束了。”办公室现在只剩下他和穆庭音，他自然而然出声打破了宁静，起身走到了办公桌前拉开了抽屉。 穆庭音的目光被他的动作吸引而去，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温和得仿佛游离在人外的男人从抽屉中取出了什么，笑眯眯地倚着桌角看着她。某一刻，穆庭音觉得这个班主任像是在无知觉地蛊惑着人。 明明长得这么有亲和力且人畜无害...... 穆庭音无端联想到另一个让她深感矛盾的少年，那具美丽精致的胴体下实则暗藏着汹涌放荡，仅是窥见文字描述都叫人始料未及。 这位陆老师朝她的方向伸出手，穆庭音看去，几颗包装精致的糖躺在男人的掌心之上。 因为发现她现在还在不shuangma？ 她原以为他是那种事不关己型的人，尽管礼貌但依然保有着边界感。 穆庭音怔住，中央空调微风吹过发丝，她却莫名觉得发丝黏附在了脸侧。 “是不喜欢甜食吗？”男人依旧摊开着掌心，他嗓音轻轻低低的，左手轻敲桌面，一下一下，眉头皱了皱，像是位苦恼孩子挑食的家长，在回忆里轻吟着颂词，“听上去有点幼稚，但曾有人和我说过，如果心情不好，或是感到痛苦，那就含一颗糖在嘴里，坏情绪就会被驱逐走。” 穆庭音指尖微颤，此情此景下的对话有种说不上的怪异感，落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视线里男人身影向沙发处的少女挪动，窗外的阳光簌簌，温暖中透着几分凉意。 穆庭音听见男人发出一声轻叹。 陆老师的衣着装扮很简单，休闲鞋停在她身前半米远的地方，蹲下身，穆庭音径直看进男人深深的眼瞳，脸庞背着光隐匿于阴影中，那干净清秀的五官也模糊成一片月影，她隐约感受到了男人清浅的呼吸，丝丝缕缕，像是要往她的血rou里钻寻。 他好像笑了，说：“庭音是个好孩子。” 穆庭音几乎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眼睫扑闪，头皮一阵发麻。 她低声道：“陆老师......” 她抬起手，男人仰脸望着她，笑意犹如实质，在穆庭音的惊愕里，他自顾自剥开了一颗糖放进口中，舌头勾缠住糖块，整个包裹住，吞没于唇齿间。随后，他捏住一颗糖放在了穆庭音的手中。 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触碰滑过手心，带来如蛆附骨般的灼意与搔痒。穆庭音禁不住指尖蜷缩，她和班主任满打满算才认识一会儿吧，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穆庭音只觉大脑在颤动，她试图打破现在诡异的气氛，但事实证明，脑子一团浆糊的时候嘴里也会说出宛如浆糊的话。 她磕巴半天，道：“呃......陆老师......你人真好……”穆庭音有点卡壳，顿了顿，“知道我一直都在国外，回到索维恩上学害怕融入不了大家，还帮我缓解入学压力。” 陆老师指尖一顿，没一会儿，穆庭音听见他短促的轻笑。手心处的痒意消失了，男人站起身，澄澈黑沉的眼睛中蕴着柔和，他包容地看着沙发上手足无措的少女，小小一只，忐忑不安的。 “来，我们去教室吧。” 穆庭音被前面男人凑近递糖的举动吓得脚都有点麻了，她将糖果放进口袋，拿起手机缓缓起身，一旁的男人突然开口道：“没人会不喜欢庭音的。” 穆庭音错愕看向他，陆老师似乎并没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不正常的话，垂着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马上庭音就会见到同学们了，A班的孩子们人都很好。” 他像是在细细安抚：“庭音也很好，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所以，不用担心。”男人补充道。 穆庭音深呼吸一口气，她已经没力气回话了，她只想安稳混过这一天，然后好好地睡一觉，从此当个安静的背景板，生活中除了任务再没别的幺蛾子。 穿书进来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她却感觉自己度过了好几个月，这个贵族学院怪人真的好多，精神折磨也不过如此吧。 穆庭音无力地侧头看了眼教学楼远处的喷泉，光下四溅的水流熠熠，天地之间花鸟流水，生机勃勃，她只觉心力交瘁。 俩人离开了办公室，乘电梯下到七楼。在圣维塔斯里每个班级的学生只有二十余人。 学阶III A、B、C、D、E五个班都在第7层，而特招生所属的数字班1、2两个班则在第2层。 七楼走廊上聚集着不少学生，有的靠在栏杆上和朋友聊着天，有的只是单纯换个地方玩手机，在看到男人和少女经过的身影时，均有些愣住，话音也变弱了。 穆庭音听到学生细微的交谈声，说中午在餐厅有见到过她，有人顺势询问起了身旁人她的身份。在圣维塔斯公学就读到学阶III时，身边几乎全都是熟人了，哪怕没打过交道也能对应上人脸，他们还从未出现过如此面生的脸。 只可惜穆庭音前七年一直呆在国外，穆家也不曾让她在媒体面前露过面，索维恩里更是一个认识的同龄人都没有，是以众人交流一番后讨论无果，眼睁睁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A班门口。 学生里零星两三人前几天收到了家族传来的消息，知道穆家一直在国外养病的大小姐回国了，但也并没声张，恍若未觉继续和身边人聊着之前的话题。 走廊上，A班的几个同学彼此对视了一眼，返回教室。 下午有两节必修课，随后便是社团和部门活动时间。A班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坐在了座位上，围在座位边说着话。 “听我朋友说今天在餐厅好像见到了一个新面孔。”说话人无所事事刷着app论坛，试图找到相关消息，奈何翻遍了一圈，只找到了一条，里面的讨论也是似是而非的，好像在打什么哑谜。 “不是低年级的吗？”一男生接话。 “好像不是，上午我弟和我说他路过行政楼时看到这人刚办完手续。”女生递给同学看她的聊天记录。 男生眼睛转了转，突然道：“你们说……是谁家的呀？” 环视一圈，大家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偏偏嘴里一句话都不说，男生撇撇嘴：“猜都猜不出一个啊？” 他笑了，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是伊莱家的？” 索维恩上层财阀世家之间都对伊莱家的事都心照不宣，伊莱家现任家主常年占据权力中枢的一席之地，但与此同时，其权力延伸之余风流韵事更是数不胜数。 情人众多，孩子更是多到连他自己都未必记得清——婚生子、私生子、承认了并接回伊莱家的、流落在外没接回来的、以及远远打发走的……总之，伊莱家现在对外承认的孩子就有将近二十个，快抵得上圣维塔斯一个班的人数了。 在圣维塔斯公学上学的两年多，期间偶尔也会有挤进权贵圈子的新兴家族努力将孩子送进来，但要属中途转学进来最多的，那毫无疑问就是伊莱家的孩子了。 大家也快对此习以为常了。 “纪非，你小点声。”坐他旁边的另一个男生捅了他几下，示意他看向侧后方。 兰尼加洛·伊莱离他们座位并不远，纪非还敢提出来调侃，真是生怕自己不挨一顿骂。 尽管伊莱家权力的继承仅围绕婚生子四人，尤其伊莱家主格外看重他的三子兰尼加洛，但也不代表兰尼加洛对外人议论他们家事无动于衷。 傲慢的男生目中无人，嘴巴跟淬了毒一样，是圣维塔斯绝对公认的坏脾气，很少有人敢去触他霉头。 几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视线转向教室门口，班主任身后，一位穿着校服的陌生少女跟随着走了进来。 教室里其余人也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朝讲台看去。 教室内一侧整面高窗将教学楼外的花园与天空一并纳入，光线被细密织就的纱帘过滤，柔和轻盈地落在桌面上，消弭了刺目。 穆庭音站在讲台上，下面学生的表情一览无余，他们的眼中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着好奇。她扫视了一眼，眼珠在中途凝滞下来，教室中后排，银灰色头发的男生伏在桌上休憩，对周围的动静置之不理。 A班教室外，其余班级的学生还有人想猫着腰从门边张望一下，便听到身后有人在打招呼：“……会长下午见。” 程阅星笑着颔首，穿过走廊正要踏进教室，路过教室窗边下意识朝内随意投去一瞥，脚步随之一滞。 视线越过门框，讲台前少女的身影映入眼帘，圣维塔斯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手安静垂在身侧。柔纱滤过的辉芒落在她发顶，茶棕色的秀发晕着光泽，光影在她身后斜斜拉出一道轮廓。 她似在教室里看到了认识的人，嘴边恬淡的笑意加深。程阅星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指尖摩挲着袖扣。 下一秒，少女蓦地转头，直直朝他看来。 琥珀色的瞳仁明澈如镜，映着孤身站在门边的少年。 程阅星神情凝住了一瞬，惯常的笑意在唇角重新浮现，却比之平时要淡上许多。 穆庭音顶着班主任鼓励的视线，正准备来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谁知下一秒，任务面板在视野边缘展开—— 【今日支线任务已触发，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怔然之中，透过眼前这张仅她可见的系统面板，穆庭音毫无预兆地与那双灰如云雾的眼眸视线交汇。